她洗澡时手机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

浴室内水流声淅淅沥沥，玻璃门上覆盖着一层白色雾气，温暖而潮湿的空气携带着沐浴露的香甜缓缓飘入客厅。周砚坐在沙发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，目光却被茶几上的手机所吸引。屏幕朝上，一条微信消息的横幅明晃晃地出现在锁屏界面，发送者是他备注的熟悉名字：许哲。预览信息简短却刺眼：“昨晚你在我车里叫得真好听。”

昨晚的情景在周砚脑海中清晰可见，周小鹿告诉他公司临时加班，和项目组同事一起修改方案，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，神情疲惫，毫不掩饰地投进他的怀中撒娇，诉说着她的累和对他的思念。随后，他给她热了杯牛奶，而她只喝了一半，说没胃口。随着思绪流转，他意识到那半杯牛奶似乎也无济于事。水声还在继续，周小鹿在浴室里哼着小曲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。她洗澡的一贯节奏是先洗头，再涂抹沐浴露，最后在热水中放松一阵。此时的他，有足够的时间将那条信息看十遍，甚至可以截图多种角度。

没有犹豫，他划开了手机屏幕，输入指纹解锁。周小鹿的手机密码他早就记住，且她一向坦荡，愿意让他查看她的手机，甚至时常主动递给他让他帮忙回消息。这样的透明曾让他自豪，然而此刻却令他感到愚蠢。一个人得多么游刃有余，才能在他面前这样毫无顾忌。

他打开那条消息的聊天框，向上滑去。聊天记录看上去很干净。昨日的记录只有几条工作回复，往前翻是上周末她和闺蜜购物时，许哲问她要不要顺路接她，她回答“不用啦，我自己打车”，语气如邻里般随意。继续翻阅，他的手指在某一条记录上停了一刹那。情人节那天，周小鹿提及与女同事聚餐，稍晚归家。记录中，她发了一张餐厅窗外的夜景照片，并附言：“今晚这家店人多得很，不过露台风景不错，下次可以试试。”许哲仅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周砚盯着那条“好”字看了两秒。他对周小鹿的了解令他清楚，她并不喜欢拍窗外的景色，通常她只拍食物、甜品和自己，窗外只会为特定的人而留。再向前，他发现那些更早的数据已经被清理，只剩下最近两个月的记录，内容稀疏而不明显，像是两个不太熟悉但偶尔见面的同事间的对话。没有任何明显的差错，反而显得精心打理。

周砚对那条最新消息进行了截图，截了两张，一张包含聊天框的整体，一张仅截取了那段信息和名字的备注。然后他退出微信，进入相册。周小鹿的相册里有许多照片，自拍、食物、路边的小猫，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工作表格截图。他滑动到底部，找到了那张被隐藏的照片。照片拍摄时间是上个月十九号，从驾驶座向后拍去，后座上有一件男性西装外套，袖口处有一小块污渍，像酒渍。外套的颜色和品牌他早有印象——那是许哲公司年会新发的工装，深灰色条纹，曾见过一次，因为下雨周小鹿曾借来抵挡雨水。

浑浊的思绪还未散去，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。他听见周小鹿哼歌的声音逐渐减淡，而后是毛巾擦头发的声音和拖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。时间已不多，周砚将手机放回茶几，屏幕朝上，安放得无可挑剔。与此同时，他的锁屏界面恢复平静，仿佛一切风波从未发生。接着，他拿起自己的手机，打开家庭群。

群组里只有四人——他、周小鹿、岳父和岳母，群名是周小鹿取的：幸福小家庭PLUS，粉色字带花边。他将那张包含聊天框的截图与那张隐藏外套的照片拼接在一起，什么文字都没有附加，果决点击了发送。发出后，他关闭屏幕，将手机放在腿上。

浴室门随即打开，周小鹿裹着浴巾走出，湿发贴在脸侧，肌肤因热气而泛红。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沙发，嘴里嘟囔着要买新的吹风机。她走到茶几旁，弯腰去拿手机，动作自如，指纹解锁后，屏幕亮起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家庭群的消息提示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击查看。

有那么几秒钟，她一动不动。周砚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。她微侧着身，湿发遮住了半边脸，难以辨识表情。客厅中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她摇晃的湿发滴落水珠的声响。然后，她缓缓转过头来。脸上的表情复杂，宛如精心堆砌的沙堡被一脚踹飞，却仍努力维持形态。眼睛睁着，嘴唇抿紧，嘴角勉强上扬，既似笑容，又像困惑。

“周砚，”她的声音比刚刚低了几分，“你是什么意思？”周砚将手中已冷却的红茶放下，瓷杯轻触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我没什么特别意思，”他说，“只是想问问，昨晚你是加班到谁的车上去了。”周小鹿手机屏幕仍在闪烁，家庭群中的那两张图片显得那么刺眼，群里已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又停，又再输入。